深圳市會計師事務所改制考察報告

　　96年10月20日至24日，北注協注冊部及國資局的有關負責同志一行四人，赴深圳進行考察學習。
　　本次考察旨在通過掌握深圳市會計師事務所改制的具体動態，認真學習、借鑒深圳同行的先進經驗，并通過分析、對比，研究制定出北京地區會計師事務所脫鉤改制的具体操作方案。在考察期間，我們重點走訪了深圳注協和兩家具有代表性的事務所，就改制的一些關鍵性的問題進行了深入細致的了解。深圳注協對我們的來訪很重視，由魏民副秘書長親自負責安排和接待。
以下我們就有關改制的考察情況作具体說明。
一、深圳注協
（一）改制方案初步形成
　　深圳“兩會”于95年4月21日正式聯合，對事務所的体制進行改革是協會合并后的工作重點。95年2月24日，深圳市一屆人大常委會立法通過了《深圳經濟特區注冊會計師管理條例》。今年年初，市社會審計体制改革小組正式成立，由分管市長擔任組長，成員由人大、体改委、工商、稅務、注協共五家單位的負責人組成。五月十五日，改制小組在《條例》的基礎上，向市政府正式提交了《深圳市會計師、審計師事務所体制改革實施辦法》。該《實施辦法》立意新、力度大，關鍵問題上有突破，有值得我們借鑒之處。
1、注冊管理
　　申請改制的事務所完成脫鉤后，注銷原有工商登記，向注協申請重新注冊。經審查合格后領取由市財政局頒發的《執業許可証》，以“証”代“照”。這意味著：事務所不僅和挂靠單位脫了鉤，實際上也和工商管理部門脫了鉤。
2、資產處理
　　在清產核資的基礎上，對分類資產進行以下處理：
　　（1）淨資產。《實施辦法》中指出：“淨資產，包括挂靠單位投入的實收資本、資本公積金和事業發展基金全部屬國有資產。其中事務所在設立時實收資本是由個人或其他單位墊支的，則由挂靠單位按當時的銀行利率歸還本息。貨幣性淨資產可根据需要由挂靠單位低息貸給事務所，非貨幣性資產由挂靠單位低租金出租給事務所。出租价格、租賃期限和租金數額，由原挂靠單位与事務所協商确定。為穩定注冊會計師隊伍，支持注冊會計師事業的發展，挂靠單位可將事務所的淨資產轉租貸給事務所使用。對規模較小、淨資產額不大的事務所，挂靠單位也可一次性收回其所屬資產”。
　　該方案的特征是：以挂靠單位作為產權主体（主要是因為絕大多數的事務所是由挂靠單位投資），然后再根据淨資產的屬性決定其收、還、租、貸，處理起來簡單明了。但對于淨資產（即所有者權益）的第四項——未分配利潤，卻沒有下定論，我們認為，這是一個較大的缺陷。
　　（2）各類基金。第一類是風險基金，原則上由挂靠單位收回，但挂靠單位要以其為限對事務所的原有風險承擔經濟責任。如由事務所收回，則事務所對改制前的風險承擔延續責任；第二類是住房基金，深圳的住房按价共分為三類，即福利房（1000元／平方米）、微利房（2000元／平方米）、商品房（6000元／平方米），對事務所改制形成的房价差（如原挂靠單位在脫鉤后將福利房轉為微利房）由住房基金承擔。如無房价差，則將住房基金轉為住房補貼；第三類是職工福利基金、職工獎勵基金和后續教育基金，留存事務所。
　　（3）改制后的組織形式。共分為三种：合伙會計師事務所，由發起人共同出資、共同經營，對合伙債務承擔無限連帶責任；個人會計師事務所，由發起人對會計師事務所債務負無限責任；具有法人資格的會計師事務所，由發起人共同出資設立，事務所以其全部資產對其債務承擔責任。
　　對于上述三种組織形式，我們認為：法人會計師事務所類似于我市的有限責任會計師事務所；個人會計師事務所實際上是受地理區域的影響而沿襲香港會計師事務所的做法，這种形式不利于打破現有事務所“小、散、零”的格局，因而是否可行值得商椎；至于合伙會計師事務所，由于沒有明确的個人財產申報制度，無限責任有可能落為一句空話。
4、改制和聯合的關系
　　《實施辦法》提倡以改制為契机，推動事務所合并，走集團化、規范化、國際化的道路。在改制期間，不允許將一家事務所分立為兩家，也不受理設立新的事務所的申請。總之，改制提倡合并，反對分立。
5、人事安排
　　（1）党政机關、社會團体、企事業在職人員一律不准在事務所兼職、挂職。這項工作去年年底已經開始，共清理兼挂職人員159人。
　　（2）改制后事務所員工的人事檔案由原挂靠單位轉至注協，員工的党團關系由事務所基層支部管理，注協相應建立党委、團委和工會組織。
6、社會保障
　　事務所改制后按有關規定為員工購買各項社會保險和醫療保險。
7、稅收政策
　　改制后的事務所在稅收政策上視同新設立的事務所，參照深圳市民間科技企業的規定，實行稅收优惠。
8、改制時間
　　《條例》規定，會計師、審計師事務所必須于96年12月31日前改組完畢，如個別事務所有困難的，應力爭在《實施辦法》頒布實施后的一年內完成改制工作。
（二）改制實施舉步維艱、原因复雜
　　雖然改制工作從去年下半年就已經開始進行，《條例》也于95年4月1日施行，而目前改制總的進展情況是：完成改制的合伙事務所僅有兩家，經批准正在進行改制的事務所有四家，另有七家事務所正在向注協申報。据魏民副秘書長介紹，原改制時間計划已根本不可能完成。
　　造成改制進程遲緩的原因是多重的。通過我們在深圳的觀察了解，可以將其單歸納為以下兩點：
　　1、法規、政策本身有待完善
　　深圳雖然地處我國改革開放的前沿，但市場經濟環境仍不成熟，行業壟斷、地區封鎖等全國性的通病在深圳也并不例外，《條例》就是在這樣的大環境以及兩會合并的特殊背景下出台的，至于《實施辦法》目前還遲遲停留在送審稿階段。從實踐情況來看，《條例》和《辦法》對改制涉及的艱巨性、复雜性估計不足，在某些方面力度過大，線條過粗，因而實施情況難遂人愿。
　　2、挂靠單位阻力重重
　　目前，深圳共有74家會計師事務所，挂靠單位來自四面八方。除當地財政、審計、稅收等綜合部門辦的事務所外，還有各大部委、外省財廳、宋慶齡基金會等外來單位辦的30多家事務所。多年來這些單位和事務所結合了牢固的利益剛性，單靠地方法規的力量已經很難打破。
二、正風利富合伙會計師事務所
　　正風利富會計師事務所原名中允會計師事務所，挂靠單位為市計划局。事務所于94年3月份成立，注冊資本30万元，其中計划局投入汽車一輛，其余資本為自籌。在改制前基本無積累，員工數量也比較少，且均為非計划局正式職工。具備了資本、人員等兩方面的有利條件，經事務所申請、挂靠單位同意后，去年十月份被市注協列為第一批改制試點單位。今年一月份改制工作完畢，改制后的事務所更名為正風利富合伙會計師事務所，現有合伙人兩名。
（一）改制后事務所發生的主要變化
　　1、經營規模擴大
　　事務所現有注冊會計師十名，從業人員40余人，注冊資本兩百万元，高級轎車兩部，并在豪華寫字樓租了約200平方米的房間。目前該所實際已成為馬來西亞正風利富會計師事務所（尚未正式下文）。
　　2、風險意識增強
　　可以從以下兩例得以反映：第一、除合伙人外，其他任何人員不得聯系業務，這就避免了誰拉業務誰做等業務承接方法的弊端；第二，驗証資本金額超過200万元的，不僅要審核進帳單原件，還要到銀行親自复核，如發現問題直接到工商部門反映。
　　3、管理水平提高
　　（1）在人員管理上，樹立以人為本的管理思想。例如，深圳企業人員試用期一般為3個月，但該所只有一個月。這种管理思想目的就在于樹立團結奮進的創業精神和營造以誠相處、彼此信任的工作气氛，從而不斷增強事務所的凝聚力和戰斗力。
　　（2）在辦公室設計上頗具新意。事務所的工作間是開放式的，各部人員均在一處辦公，且辦公桌不裝抽屜，而客戶室則是完全封閉的，使客戶能在安全、保密的環境中安心洽談業務。
　　（3）在工資、福利待遇上采取高薪、低福利政策，以高薪養社會保障。
（二）改制后存在的主要問題
　　由于《條例》和《實施》遲遲不能到位，許多問題仍然懸而未決。如，人事檔案還是由事務所自管，在出國審批、戶口指標申請等還不得不靠自已的關系去疏通。另外，由于社會對合伙所缺乏信任，加之財政部門頒發的執業許可証外地不認可，這都大大限制事務所的正常執業范圍。
三、深圳審計師事務所
　　深圳計師事務所挂靠單位為市審計局，現有注冊資本220万元，注冊會計師40余人，從業人員100余人。經營范圍除一般審計和咨詢服務業務外，還有經濟責任審計、外債審計、基建審計和城市合作銀行改造等。總之，是一家人員力量較強、經營規模較大的事務所。
　　所長饒永為原審計局行政處處長，現中注協理事，他對改制的觀點可以歸納為：
　　（一）允許多种形式的事務所并存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現階段我國基本經濟制度的特征是以公有制為主体、多种所有制共同發展，這就決定了事務所多种組織形式并存的必然性。
　　（二）質量保証來自組織上的保証
　　業務質量是會計師事務所的生命，而組織規模是提高事務所質量的必要條件。這一點正是個体合伙所難以達到的。
　　（三）會計師事務所律師事務所有本質的區別，不能生搬硬套
　　對于律師事務所而言，官司打贏打輸，只是律師收費多少的問題，而會計師事務所的存在是為了保護社會公眾的利益，它的服務具有強烈的嚴肅性，因此在体制改革上不能和律師事務所等平划齊。
　　（四）本市合伙事務所實踐失敗
　　多數企業特別是國有大中型企業對合伙事務所不信任而拒之于門外。如某家企業集團的老總就曾說過：“我堂堂一個共產党的大企業，怎么能讓一個個体戶來審，這豈不是要變天？”。
　　（五）事務所改成合伙制未必就能做到獨立、客觀、公正
　　在當前合伙所生存都成問題的狀況下，能否保証其執業質量和恪守應有的職業道德，讓人大打問號。
　　基于以上五种論點，饒永認為：首先，事務所的改制必須符合中國國情，遵守市場經濟的法則，而不能以主觀意志為轉移。《條例》的頒布本身動机不純，實際上是想把審計事務所一口吞掉。那种幻想急風暴雨式的變革，想在一夜之間把所有的事務所都變成合伙，如同歷史上發動的文化大革命一樣，都是注定要失敗的；其次，合伙所是今后發展的趨勢，但它成熟的時机取決于市場經濟和法制建設完善到一定程度；最后，現階段的當務之急是大力推動事務所走聯合之路。現在該所正在積极籌辦集團所（股份制）一事。
四、本次考察給我們帶來的啟示
（一）“五年計划”基本可行
　　會計師事務所的体制改革是一項系統工程，涉及面廣、難度大、政策性強。我們在制定和實施事務所的改革方案時，一定要從中國的具体國情出發，從北京地區的具体特點出發，時机把握成熟，力度選擇适中，并体現出一定的超前性，積极穩妥地推進体制改革的順利進行。通過此次考察，我們認為“五年計划”的提出是合理可行的。
（二）擺正注協在改制中的位置
　　事務所的体制改革應自上而下，有組織、有步驟地進行，依賴于各級部門的配合。深圳具有地方立法權，又是全國改革開放做得比較好的地區，但即便如此，經市人大常委通過的《條例》都難以貫徹下去。由此可見，我們在進行体制改革時，一定要選好注協的立足點，處理好上下左右的關系，單唱“獨腳戲”是唱不下去的。
（三）法規、政策的制定和實施要有嚴肅性
　　体制改革的法規、政策一經出台，除有特殊情況外，一定要堅決貫徹，決不能朝令夕改，搞試驗田，否則既會給体制改革帶來新的障礙，又會有損注協的形象和行使行業管理的權威性。
（四）處理好目的和手段的關系
　　改制只是手段，最終目的是引導事務所沿著良性軌道發展，獨立、客觀、公正地執業。從我們這次考察來看，正風利富事務所和深圳審計師事務所都是在這方面做得比較好的所，特別是正風利富事務所是依靠自已的力量在市場中求生存、謀發展，應是今后發展的方向。我們進行体制改革，就是要打破原有不平等的利益格局，正确處理好局部利益和整体利益的關系，使事務所能在公開、公正、公平的市場環境中展開競爭，自我約束、自我發展，從而推進北京地區會計師事務所群体素質的提高。

北京注冊會計師協會注冊部 汪宁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十四日